實習生 郭哲 陳佩 本報記者 雷宇《中國青年報》(2014年10月20日12版)
  第二次考研,李強坐在輪椅上進考場。
  “夢想就在明天即將到達的地方……”隨著李強演唱完歌曲《愛的飛翔》,9月20日華中師範大學新生迎新晚會的現場,沸騰了。
  演唱中,背景視頻播放了李強癱瘓在床、忍受病痛卻堅持學習的畫面。很多觀眾流下了眼淚,現場微信牆上不斷出現“李強,挺住!李強,加油!”的字樣。
  9月初,剛從輪椅上站起來不久的李強,獨自捧著研究生錄取通知書顫巍巍地走向了華中師範大學音樂學院報到點。從高中畢業到考取研究生,在與病魔的鬥爭中,李強用了9年時間。三次高考,一年癱瘓,兩次考研,儘管身患強直性脊柱炎,李強卻從未放棄過自己的音樂夢想。
  李強說,聲樂學習和治療費用讓家裡負債纍纍,如果沒有母校和社會愛心人士的慷慨資助,自己根本不可能站起來。如今,他要帶著感恩的心努力學習,用自己能做的一切回饋社會,“我只擔心一件事,怕配不上自己受到的苦難”。
  麥地里練習發聲
  1987年,李強出生在河北省新樂市的一個農村家庭。父親患有腰間盤突出,無法從事重體力勞動。全家依靠母親偶爾打零工和低保金維持生活。
  初二時,beyond樂隊讓李強十分痴迷,這個從小懂事的孩子少有地對父親發出懇求——希望為自己買一把吉他來組建樂隊。經過軟磨硬泡,李強收到了一把嶄新的木質吉他。在這個全家月生活費不過200元的家庭,李強的第一把吉他花費了150元。
  之後不到兩周時間,憑藉一本輔導書,還在讀初中的李強便能獨立彈奏一首完整的樂曲,他的音樂天賦開始逐漸顯現。
  由於過於痴迷吉他,初中時李強的文化課成績開始大幅下降。中考,李強只考上一所職業高中。
  “可能是註定和音樂結緣”,李強在新樂市職業教育中心遇到了當地著名的美聲唱法老師張秀琴。為了拜師,李強轉學進入了一所普通高中。
  高一高二,李強堅持每天早上5點起床跑到家後面的麥地里練習發聲。藝術類考生都會報班學習系統的樂理知識,不願增加父母負擔,李強每天放學後承擔了當地保險公司的樓層清潔工作。每個月150元的薪酬,剛剛夠他上5節聲樂課。
  然而,命運卻和辛苦付出的李強開了個玩笑,第一次高考失敗了。他選擇復讀。
  一年後,李強被一所專科學校錄取。
  “不甘心!我還要再來一年!”2008年高考,他以專業課全國第六名的優異成績,被華中師範大學音樂學院錄取。
  追夢之路遭遇下肢癱瘓
  一入學,這個天生好嗓子的男孩就被中國聲樂家協會理事、著名女高音歌唱家張介甫教授看中,成為她門下2008級學生中唯一的本科弟子。
  然而,沒有人知道,大一軍訓一開始,李強每天都需要靠吃止痛藥堅持。
  事實上,這已經是他患病的第三年了。
  2005年上半年,正上高二的李強在操場上跑步時,突然感覺腿部如針扎般的疼,一度不能行走。
  父母四處借錢帶他去醫院檢查,最後確診為遺傳性強直性脊柱炎。這種病如果處置不當常引發患者終身殘疾、癱瘓。
  大一軍訓時,李強不敢告訴老師自己的病情,怕影響大家軍訓效果。“醫生只讓吃半片,但實在受不了,就再多加一片”。靠著20餘片止痛藥,李強一直堅持到軍訓結束。
  大三那年,專業課程多,周末去孤兒院義務代課,到琴行代課賺生活費,奔波勞累,李強幾乎每天都要吃一片止痛藥。然而止痛藥並不能阻止病魔的肆虐。
  大學室友陳信任至今記得當年的情景:李強腰已經痛到沒法爬上床睡覺,只能一個人在上面拉,一個人在下麵托。
  美聲訓練聲音需要腰部發力,看見李強有時疼得臉上冒汗,有時站著發顫時,指導老師張介甫關心地問他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再唱。李強總是咬著牙強忍著說:“我能行,可以堅持的。”
  大學期間,李強一直以正常體質學生的標準要求自己,多次拿到國家勵志獎學金,還獲得了2010年湖北省第三屆青少年音樂舞蹈大賽銀獎,更榮獲了第二屆神州唱響全國普通高等院校聲樂比賽優秀獎等專業獎項。
  2012年,李強的病情急速惡化,已經完全不能走路。無奈之下辦理了休學手續。
  那時,他最舒服的姿勢就是趴著,每動一下都感覺疼到了骨頭裡。上廁所起身通常需要幾個人幫忙。
  以往暑假李強都會回家在培訓班代課,緩解父母的經濟壓力。如今躺在病床上,李強依然選擇堅持。
  5名學生,一把吉他,李強將音樂課堂搬進了自己的病房。因為疼痛,李強只能卧床,但輔導的時候,他需要堅持坐兩個小時。教吉他要向學生示範動作,李強躺在床上只能口頭講述,講不清楚的地方就在圖上畫。
  病床上,李強不僅分擔著家裡的負擔,更在老師和同學的幫助下,完成了畢業論文。他通過電話、網絡與老師聯繫,確定論文選題,然後一遍遍地修改,最終順利完成論文《試談男高音的訓練方法》,取得了畢業證書和學士學位。
  音樂學院畢業晚會那天,主持人電話連線李強,讓他也能親身感受現場氛圍。電話那頭,李強哭著唱完了《今生緣》,表達對老師和同學的感謝;電話這頭,同學們流著眼淚喊著:李強,加油!
   上萬次的蜂蟄後李強站起來了
  李強的事跡引起了社會各界的關註,從母校華中師範大學到武漢,從石家莊到新樂,人們紛紛獻出自己的愛心。
  2012年8月,湖北省仙桃市蜂療研究所的林醫生得知李強的故事,表示願意免費幫助他治療。8月26日,當地政府開車將李強送入了蜂療所治療。一路十幾個小時,車輛的每一下顛簸都讓他感到刺骨般疼痛,可是李強沒叫喊一聲。
  蜂療研究所的治療方式主要是刮痧、走罐、蜜蜂蟄穴位、喝中藥。李強在日記里這樣寫道:“今天的治療也可謂是痛苦至極,刮痧和走罐讓我‘唱起了歌’,從肩部直接刮到腰部,感覺就像是在一層層地扒去皮肉,針扎般的疼痛是那樣的刻骨銘心!”
  蜂療,一天要用四五十隻蜜蜂蟄身上的穴位,蜜蜂蟄過全身發腫,腫消後,再開始蟄,差不多隔一天就蟄一次。好在蜂療效果明顯,治療20多天后,李強慢慢可以獨自站立起來,激動地請人拍下他站起的照片。
  “昨天走了200米,今天要是走300米就很高興了,一天比一天走得遠,離正常走路不遠了。”李強回憶起做康復訓練的日子。經過一萬多只蜜蜂近9個月的治療,李強可以重新走路了!
  儘管治療期間李強積極準備考研,但是治療康復耗費了大量的時間和精力,第一次考研以失利告終。
  考研失利後,李強回家休息一段時間後又匆匆趕回武漢備考。母親在當地糧食局當門衛,平日種蔬菜為兒子貼補費用。父親不斷為李強自學推拿技術。父母的鼓勵與關心讓李強變得更加積極樂觀,他下定決心再戰一年!
  武漢夏天多雨,李強常常關節疼痛,只能拖著腿走路去輔導班上課。冬天時,因為節省花銷,父親不在身邊沒人照顧,腿上曾扎過蜜蜂刺的傷口逐漸開始惡化,每次發病都痛不欲生。天氣冷的時候,他用被子把腿包起來坐在床上背單詞,直到考試前一天。
  2013年10月,根據李強事跡改編的電影《走向陽光燦爛的日子》在華中師範大學110周年校慶之際上映,併進入全國多家電影數字院線和中央電視臺電影頻道播出。
  在李強看來,就像他唱的《愛的飛翔》中的歌詞那樣——“自強讓我看到自強的力量”。今後,他想成為一名聲樂老師,希望能盡自己綿薄之力回報母校,感恩社會。  (原標題:音樂男孩李強:我怕配不上自己受的苦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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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汶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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